第一步搬走 Agent 本体：响应变快了，但机器还占着

Claude Code 的 harness 和虚拟机分不开，所以第一件事是自己写一个。

底座用的是 pi，Mario Zechner 的开源 Agent 工具包，MIT 许可，GitHub 上 8.1 万 star。pi 是一摞库，不是一个程序。最上面那层是命令行工具，假设脚下有操作系统；下面几层只给 Agent 的原材料，对话循环、状态管理，不关心自己跑在哪。camelAI 一行 pi 的代码都没改，只拿了下面两层。

新的 harness 跑在一个 Durable Object 里。这是 Cloudflare 的一种小型计算实例，自带一块专属存储，会在离用户最近的机房里醒来。camelAI 给每个聊天会话分一个。

这一步虚拟机还在，只是 Agent 不住里面了。要跑命令就远程调过去。Anthropic 讲自家的托管 Agent 也是这么分的：脑子和手分开。

好处有三条。Agent 不用等机器开机就能回话；Agent 干活的时候机器可以先睡，这一轮不需要跑命令它就一直不醒；一个脑子能指挥好几只手，同时操作多台机器。

这些「手」在产品里叫项目。每个项目配一台虚拟机，外加一个 git 仓库，用 Cloudflare Artifacts 直接从代码里建出来，不用自己架 git 服务器。这个阶段 Agent 照样有命令行，它基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跑在虚拟机外面。

第二步扔掉硬盘：文件改存进数据库，存储和常驻机器的钱一起省了

下一版把虚拟机拿掉了，项目结构不动。文件系统改成住在 Durable Object 里，大文件放 R2，也就是 Cloudflare 的对象存储。

这套是现成的。Cloudflare 的 Agents 团队做了个包叫 @cloudflare/shell，自我描述是「实验性的 Worker 沙箱执行与文件系统运行时」，camelAI 大量复用了它的代码。

Durable Object 的存储本来就是一个 SQLite 数据库，单个实例上限 10 GB，每一行有大小限制。所以小文件直接存成一行；超过大约 1.5 MB 的写进 R2，那行只留一个指针。Agent 看到的还是普通文件系统，底下是一张表加一个仓库。

版本历史继续走 Artifacts，每个项目照样有完整的 git 记录。

第三步删掉命令行：Agent 改成写 JavaScript 调固定方法

删命令行是三步里最激进的一步，camelAI 自己也这么说。

命令行的问题不只是钱。Agent 既能敲命令又能上网，要干成事就得往它手里塞凭据，数据库密码、API 密钥这些。他们试过用带鉴权的代理网址把凭据挡在外面，越写越糙，越来越难保证。

所以直接删掉。Agent 改成写 JavaScript，代码交给 Cloudflare 的 Code Mode 执行，不再一次调一个工具，而是写一段代码把要做的事串起来跑完。每次执行开一个全新的 V8 isolate。

凭据被挡在沙箱外面

沙箱里预装好了这个用户的数据连接，以及平台能干的所有事对应的方法。凭据从不进沙箱：Agent 调某个连接的方法，鉴权在平台那一侧完成，密钥自始至终不出现在 Agent 能碰到的地方。

删掉命令行，能力损失多少

Agent 拿命令行干的事，绝大部分是文件操作：列目录、读文件、改文件、搜内容。这些有原生工具顶上，覆盖了八成。剩下两成是特定的活跑特定的命令，一条条变成了明确的方法。

左边那行「想干啥都行」，正是被换掉的东西。现在 Agent 能干什么，得团队事先写进右边那 64 个里。

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是部署。以前 Agent 通过代理跑 wrangler deploy，平台只能去嗅探代理流量，猜是哪个会话部署了东西。现在它是一个完全由平台控制的 deploy_project 方法，部署发生在哪一秒是确切知道的，可以挂个钩子，部署完自动把预览打开。

改造成果：成本降了几个数量级，响应变快，凭据不再进沙箱，代码全开源

三步走完，账面上换来四样东西。

成本：从按在线时长收费，改成按执行次数收费

虚拟机和容器只要醒着，内存和磁盘就一直在计费，哪怕没人碰它。isolate 是有人调才开、跑完就没，不跑的时候它不存在，也就没有账单。扩容也不再是扩真实的机器和真实的磁盘。

他们给的对比是：几千次执行的花费，大约等于自己评估过的那些容器服务上几分钟的时间。能核的是 Cloudflare 那一侧的官方数字，来自 2026 年 3 月 24 日的动态 Workers 发布博客：

延迟：Agent 就在离用户最近的机房里

Agent 跑在 Cloudflare 的边缘节点上，请求不用绕到一台中心虚拟机。它也不用等虚拟机开机，用户说完话它就能开始回。

安全和便宜模型：凭据进不去，工具边界也变清楚了

凭据从不进沙箱，鉴权在平台那一侧完成，Agent 手里始终没有钥匙。

命令行是开放的，什么都能敲，便宜模型在这种环境里容易乱试、绕远、卡住。换成一小组边界清楚的方法之后，便宜模型明显好用了。这一条直接落在成本上：让产品跑起来便宜正是这整套架构的目的，模型这一头的账同样要省。

代码全部开源

camelAI 的仓库 7 月 24 日以 MIT 许可开源，地址是 github.com/qaml-ai/camelAI。上面写的每一处机制都能翻到对应的文件读，本文标「核对过」的内容就是这么查出来的。

拆完之后 Linux 只剩三处：构建应用、跑数据分析、查数据库

构建用户的应用得留容器，这活真的需要 Linux。用户的应用用 Vite、Tailwind、React Router 搭，加个依赖就要跑 bun install。

他们想过在 Worker 里做构建，毕竟构建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是个 Worker。但 Cloudflare 这条路支持得不好，而且 Worker 只有 128 MB 内存和几分之一个 CPU，构建会很慢，很多项目直接爆内存。（这个 128 MB 本站查过官方文档，免费版付费版都一样。）

做法是：要构建就起一个容器，把项目拷进去，跑完，拿回结果，关掉。跑 notebook 一样。Linux 还在用，只用真正需要的那几秒。

数据来自仓库的生产配置文件与 container-sizing.ts。

休眠时间为什么压到 2 到 5 分钟，代码注释里给了答案：内存和磁盘按「预置的量」计费，只要容器醒着就一直在扣；只有 CPU 按实际用量算。一个开着但什么都没干的容器，照样在烧钱。这条规则也正好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要拆掉常驻虚拟机，同一个道理，只是量级不同。

「删掉 bash」这句话，代码里留了个口子

仓库里还有一个叫 analysis_exec 的方法，能在分析容器里跑 shell 命令。工具说明里明写它是「run_notebook 覆盖不到的数据活的逃生口」。

所以严格说，命令行没有从这个系统里消失，它只是从 Agent 的日常工作区里消失了，变成一个必须走特定容器、有明确用途的窄口子。这和「Agent 手里随时有个 bash」是两回事，但也不等于字面上的「删掉」。

代价是 Agent 不能再自己找路，缺什么都得团队先替它想到

camelAI 自己把这条列了出来，写得很实在：有命令行的时候，Agent 遇到没见过的情况能自己琢磨出办法；现在缺哪个能力，就得他们去补一个。

诚实的坏处是，我们必须预判 Agent 需要什么。有了 bash 它可以自己摸索。现在如果某个能力缺席，我们就得把它加上。

Miguel Salinas，camelAI CTO

但他们认为这个压力对产品有好处：它逼着团队去想用户到底在干什么，然后给那件事修一条正经的路，而不是任由 Agent 现场即兴发挥。

还有一条代价没被提到

他们自己实现的那个 grep，本站读了代码：它把目录下每个文件读出来，在 JavaScript 里一行一行扫过去。最多扫两万个文件，默认返回 100 条匹配，超过 500 个字符的行会被截断。

ripgrep 那种为搜索专门优化过的工具是编译好的程序，直接在磁盘上并行扫，两者不是一个量级。小项目上看不出差别，仓库大了之后会怎么样，公开材料里没有交代。

Agent 需要的并不是一台电脑，这是他们拆完才看清的事

整个行业默认的做法，是给 Agent 复刻一套人类程序员的工作环境：一台机器、一个文件系统、一个命令行，因为人类程序员就是这么干活的。

camelAI 把这套环境一件件拆掉之后发现，Agent 真正需要的是准确的能力接口。文件操作要有，那就给七个工具；部署要有，那就给一个方法。至于底下是不是一台真的电脑，它并不需要知道。

从用户那边看，什么都没变。照样让 Agent 构建应用、部署到一个能打开的网址，Agent 照样读文件、写文件、搜内容、发布。四个多月前那句「每个用户都有一台持久的电脑」，承诺没变，只是那台「电脑」现在是一张数据库表加一个用完就丢的沙箱。

想现在照着搭一套，有一处过不去

Cloudflare Artifacts 还在封闭测试。官方文档（最后更新于 2026 年 5 月 5 日）上写着要填表申请访问权限。这套架构里管版本历史的那一环，现在拿不到公开入口。

另一处不算门槛，但值得先知道：@cloudflare/shell 自我描述就是「实验性」的。这个包 2026 年 3 月 13 日首发，到 7 月 23 日已经出了 19 个版本，最新是 0.4.3，而 camelAI 锁死在 0.3.7。四个多月发 19 个版本，说明这块地基还在剧烈变动。

能直接拿走的是代码本身。camelAI 的仓库 7 月 24 日以 MIT 许可开源，上面每个机制都能翻到对应的文件读。

那台虚拟机里装着三样东西：Agent 本体、项目文件、命令行。三次重构就是把它们一件件搬走，每搬走一件，就得回答它原来干的活现在归谁。

第一步只解决了延迟，机器还占着；第二步把常驻机器和磁盘的钱一起省掉，但 Agent 干活烧的算力还在按分钟计；第三步才动到算力。每步都能单独验证、单独回退。

虚拟机拿掉之后，文件系统住进了 Durable Object，Cloudflare 的一种小型计算实例，自带一块专属存储，会在离用户最近的机房里醒来，每个聊天会话分一个。它的存储本来就是一个 SQLite 数据库。

这一步的题眼：虚拟机时代「文件还在」，是因为你一直花钱养着一台机器；现在「文件还在」，是因为数据存下来了。数据躺着不要钱，机器躺着要钱。

删命令行不只为省钱。Agent 既能敲命令又能上网，要干成事就得往它手里塞数据库密码、API 密钥这些凭据。camelAI 试过用带鉴权的代理网址挡住，越写越糙。

于是直接删掉：Agent 改成写 JavaScript，每次执行开一个全新的 V8 isolate，同一个进程里隔出来的一小块独立运行环境，几毫秒开出来、只占几 MB，跑完就丢，更像在已经开着的浏览器里新开一个标签页。凭据从不进沙箱，鉴权在平台那一侧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