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教授在 ICML 讲 AI 与工作:个人如何在这场浪潮中自我调适?
- 普林斯顿计算机教授 Arvind Narayanan 在 ICML 2026(首尔)做主题演讲《我们还剩下什么可做的?》,框架来自他与 Sayash Kapoor 的「AI as Normal Technology」。
- SAGE 实验室观测约 24 个月:3 家头部公司模型能力大幅跃升,可靠性复合指标(一致性/鲁棒性/校准/操作安全)只提高 5–10 个百分点。
- 软件工程「decide–execute–deliver」三层里,AI 主要压缩中间的 execute(原本约 1/3 工时);两端未被压缩甚至在扩张。
- ATM、放射科、译员、软件工具史:自动化往往不按比例减员;软件工程就业在多轮约 10 倍工具跃升下反而增长约 10,000 倍。
- 他把 RSI/类人智能/经济变革级 AI/超级智能拆成四个互不蕴含的维度,反对「实验室达成某里程碑=人类立刻无工可做」。
- 个人调适:抬天花板不躺地板;生产力/成长/控制三脚凳;拒黑箱、先掌握再增强;省下的时间每周约 10 小时再投资技能。
两种叙事之争:AI 圈自己也在焦虑饭碗
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 Arvind Narayanan 上周在韩国首尔的 ICML 2026 上,做了题为《我们还剩下什么可做的?》的主题演讲。
他先把路分成两条,不是哲学辩论,而是每个人要选的实操立场:
他提醒:若你赌的是替代,而结果却是放大,接下来几年可能正好错过历史上最好的「练出超能力」窗口。全世界都在看 AI 圈怎么回应,若从业者先躺平接受「工作交给 AI」,政治反弹可能比现在更猛。
AI 落地要经过四个阶段,最慢那步还没开始
「AI as Normal Technology」里的 normal,不是说 AI 像锤子或牙刷。他们承认这是工业革命量级的变革技术,不是怀疑派口号,而是一套因果框架:能力怎么一步步变成经济与社会影响。
过去研究电力这类技术,常用创新扩散:发明 → 创新(电器这类下游产品)→ 扩散(人们逐渐采用)。他们把这套拉成四段,并以软件工程为例:
第四段最慢。即便在 coding agent 的「相对早期采用者」软件工程里,他说真正的组织级重构也还没真正开始。他允许自己做一点推测:若将来 agent 能稳定做出无少 bug、少安全洞的千万行代码库,那「做一个给十亿人用的统一软件」就不那么划算了,软件会走向为每个团队定制的极致个性化,连「还要不要软件公司这种组织形态」都可能被重问。这类变化是人与组织的变化,历史上看往往以十年计。
电力进厂房:直接替换从来行不通
电力出现前,工厂靠一台大蒸汽机,用齿轮皮带把动力传到全厂。电力来了之后,厂主先做的是「拿发电机换蒸汽锅炉」,以为是更高效的直接替换。那条路没走通。
今天常有人说 agent 会是「人类工人的 drop-in replacement(直接替换件)」。电力史给出的对照是:真正吃到红利的,是重组工作方式,不是把人原样换成机器。而且这不是电力公司的活儿,同理,AI 带来的组织重构,也不是 AI 公司一家能做完。在他们的四段框架里,这是最慢的一段,今天大体上还没真正开场。
实测:能力涨了,可靠性没跟上
各行各业「本可以用 AI 做什么」和「实际用了什么」之间有巨大落差。一部分是采用慢;他们还怀疑:部署侧的人,是否比行业更早摸到了能力榜之外的硬墙。
人们谈 AI 时最常提的顾虑是可靠性。SAGE 实验室把十来个可靠性指标收成四个维度:
「通用型 + 高风险场景 + 全自动」三个属性,目前更像只能三选二。协作型 agent 会持续比全自动替代型更成功;两者的脚手架和后训练本应区别对待,而不是用同一套「越自动越好」的叙事硬套。
软件工程:写代码从来不是瓶颈
早在 2019 年就有论文指出:写代码不是软件工程的瓶颈。过去一年大量博客在「重新发现」这件事,coding agent 把中间那层压快了,整份工作并没有按同样比例消失。
机器做认知上的「重体力活」,人仍然掌控全局。岗位被重新定义为「操作这台机器」,而不是「亲手完成每一块认知劳动」。叉车、起重机没有消灭工地;它们改写了谁干什么。
「劳动总量谬误」:自动化很少按比例减员
lump-of-labor fallacy(劳动总量谬误):以为社会需要的工作总量是固定的,AI 拿走一块就永久少一块岗位。历史对照常常不是这样,效率上来后,需求与岗位结构一起变。
软件工程自身:从机器码算起,经历多轮约 10 倍级生产力工具跃升,同期就业反而增长约 10,000 倍,因为要写的代码总量涨得更快。他的意思不是「永远不会有人失业」,而是:用「自动化率=失业比例」去外推,往往站不住。
若「递归自我改进」真实现了?四个被混为一谈的维度
许多公司公开说在冲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RSI,递归自我改进)。他认真对待这条线,但不把「实验室里程碑」自动等同于「全人类立刻无工可做」。
早期探险家可以把一整片群岛都叫「夏威夷」。船靠近了,还不分岛名,就会在「该往哪走」上把自己搞糊涂。RSI、类人智能、经济变革级 AI、超级智能,常被串成一条自动多米诺,他主张拆开看。
举例:治愈癌症的真实瓶颈常常是临床试验要上千受试者、跨 10–15 年,不是实验室里再多算几个数量级就能直接消掉的外部约束。把「算力/模型里程碑」直接翻译成「社会立刻无工」,会漏掉这些墙。
AI 创造力为什么落后?开放世界评测怎么测
深度学习在感知表征上已很强,但支撑创造力与高阶推理的表征,他判断仍未追上人类。几条来自认知科学与实践的假说:
SAGE 正在做的 open-world evaluation(开放世界评测):给 agent 几千美元预算 + 一个人类专家已研究数月、写成论文但尚未上 arXiv 的真实机器学习问题,再由同一批专家评产出。团队已完成「让 agent 独立开发并上架一个 iOS App」一类评测,并在招募资深研究者扩展。
个人如何在这场浪潮里自我调适?
前面讲的是框架和证据。演讲后半,Narayanan 专门留了「Personal reflections on adapting to AI」:他不给统一答案,但把自己在研究工作流里怎么熬这场能力狂飙,摊开给听众对照。
先选立场:替代叙事 vs 放大叙事
开场那两条叙事,在个人层面就是两条人生配置:
地板与天花板:省下来的时间往哪扔
他用一对词框住个人策略:
他的做法:AI 带来明显生产力提升,就把省下的时间「再投资」到长期成长,补与 AI 互补的新技能、新工作流。他自己每周大约花 10 小时只做学习与试新流程。
「如果一天下来完全不累,那我就做错了,我把太多事甩给了 AI,为了短期生产力,牺牲了太多长期成长。」
三脚凳:生产力 · 成长 · 控制
他不把「用 AI 更快交差」当成唯一目标,而是把三件事当成要同时站稳的三条腿:
只压生产力、不喂成长,地板抬高时你会被压扁;只顾成长、不管交付,现实里活不下去;两边都有、却交出控制,长期会变成只会点按钮的人。
两条启发式:怎么守住「控制」
机器做认知上的重活,人仍在驾驶室。整份工作被重新理解成:操作机器、理解机器、控制机器,而不是亲手搬完每一块砖。个人调适的核心,就是别从驾驶室爬下去,只当一块被调度的砖。
愿景收束:人机「共同超级智能」
在某种意义上,经济变革级 AI 已经开始:不是等某个 AGI 开关被按下,而是可靠性、整合、隐性知识与监管这些慢变量,正在改写工作。他反对把地缘政治简化成「谁先摸到某能力里程碑谁就赢走全部经济回报」。
关于超级智能,他强调:任务本身常有天花板;人类智能高度依赖学习与工具,AI 是又一种工具,竞赛更像「AI 增强的人」对「AI 单独行动」;若默认接受「AI 自主拥有公司、决定雇佣解雇」再只靠 alignment(对齐)兜底,这种安全立场「与其说支持安全,不如说反对安全」。
他把计算机比作「心灵的自行车」,把 AI 比作「心灵的起重机」:能把人的潜力抬到以前不可想象的高度。学习曲线陡,像一直在跑步机上,但他仍把「共同超级智能」当作值得打的仗,不是放弃工作,而是把工作重新定义成与 AI 共舞的、更高天花板的版本。
能力地板会自己抬;天花板要你亲自顶。调适不是把活全甩给 AI,而是用省下的时间练互补技能,并始终坐在控制位上。 据 Arvind Narayanan · ICML 2026 主题演讲整理
普林斯顿教授泼冷水:AI 能力狂飙,可靠性掉队,工作没消失只是被重新定义
SAGE 实验室测了 3 家头部 AI 公司约 24 个月的模型:能力跳升,可靠性只涨 5-10 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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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圈自己也在焦虑饭碗
Arvind Narayanan,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上周在 ICML 2026(首尔)做主题演讲。他带 SAGE 实验室做 AI Agent 评测研究,也是《AI as Normal Technology》框架的合著者。这场演讲对上的,是 AI 研究者和程序员自己的职业焦虑。
24 个月里,能力跳升,可靠性只挪了一点
SAGE 实验室把十几个可靠性指标收成四类,一致性、鲁棒性、校准、操作安全,再用两套互补基准测了 3 家头部 AI 公司约 24 个月内发布的模型。
程序员没失业,因为写代码从来不是瓶颈
早在 2019 年就有论文说,写代码不是软件工程的瓶颈。Narayanan 把知识工作拆成三层:decide 定方案、execute 写代码调试、deliver 交付担责。
效率提升史上很少按比例减员
经济学家称之为"劳动总量谬误",以为社会要做的工作总量固定,AI 拿走一块就永久少一块岗位。历史数据常常相反。
银行反而开更多网点,雇更多柜员处理 ATM 干不了的事
放射科就业实际增长,医生在主动拥抱 AI
译员规模基本持平,预计未来十年维持稳定
软件工程就业反而增长约 1 万倍
RSI 不会自动滚成超级智能
不少公司说自己在冲"递归自我改进"(RSI:AI 参与改进下一代 AI)。Narayanan 用"夏威夷问题"类比:船靠近群岛就得分清岛名,不然会在该往哪走这件事上把自己绕晕,他把 RSI、类人智能、经济变革级 AI、超级智能拆成四个互不蕴含的维度。
- RSI,光谱两端相差巨大:一端是升级版 AutoML,另一端是取代全球 AI 研究者的创造力总和,公司说的是哪一端并不清楚。
- 类人智能,AI 在可验证任务(速度、效率)上很强,在创造力这类不可验证任务上还差得远。
- 经济变革级 AI,瓶颈是可靠性、系统整合、专业隐性知识、监管,只能靠几十年渐进采用啃掉。
- 超级智能,很多任务本身有天花板(天气预报受混沌理论限制,新药临床试验规程要 10-15 年),人类已经贴近这些极限。
往外冒
我是不是要失业?!
什么都能干了
可靠性只涨
5-10个百分点
还是任何任务都有三成概率翻车
多数测试根本不分这两种
不是丢饭碗
- × ATM让柜员失业,银行反而多雇人开分店
- × 放射科被AI取代,Hinton说五年内没了,结果就业涨了
- × 翻译员被机器淘汰,逼近人类水平十年,规模照样稳
- × 程序员被工具淘汰,效率跃升十倍,人反而多了约1万倍
也不等于我现在没活干
观测窗口约 24 个月,仅覆盖 3 家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