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 AI 泛滥的时代,最终赢家依然大概率是 OpenAI?

模型会被追平,API 流量也会搬家。David George 仍然看好 OpenAI,因为它最擅长让人形成新的 AI 使用习惯,再从海量真实需求中找出下一步该造什么。

作者:David George09-29 · 约 12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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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各家的模型都会变强,今天的第一名明天就可能被追上,那么 OpenAI 凭什么长期赢?

a16z 合伙人 David George 给出的答案,不是模型、芯片,也不是谁的 Token 更便宜。他看好 OpenAI,是因为它同时擅长两件更难复制的事:先让人形成一种以前没有的 AI 使用习惯,再把这种习惯推向足够多的人。

ChatGPT 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它不是把已有的聊天机器人做得更好,而是让普通人第一次习惯了这样解决问题:不必先找软件、学菜单、想关键词,只要在一个空白框里直接说自己想要什么。

这篇文章最重要的地方,是把 AI 竞争的因果关系倒了过来。通常我们以为,模型更强,所以用户更多。David George 的判断是:将来可能恰好相反——因为 OpenAI 接触的用户最多、问题最杂,它才更容易知道下一代模型和产品应该补什么。 用户越多,它越会造;越会造,又会吸引更多用户。

OpenAI、头部企业与典型企业的插件和 Skills 采用率对比
OAI Signals 图表显示,OpenAI 内部每周活跃企业用户中,插件和 Skills 使用率分别为 95% 和 93%;“头部企业”为 21% 和 19%,“典型企业”为 9% 和 3%。

前沿 AI 公司要把领先变成长期优势,有四种办法

  1. 创造以前没有的使用行为。
  2. 把产品分发给大量用户。
  3. 找到能把价值变成收入的定价方式。
  4. 建立让客户不愿意换走的迁移成本。

他先把第 4 项——让客户难以换走——大幅打了折扣,范围是模型 API 层。开发者可以让 Claude 写代码、用 GPT 做分析,再给批处理任务接入更便宜的模型,甚至按每项任务选择供应商。接入和评测仍有成本,但通常不必因为换一个模型就推倒整个产品。各家的模型又都在进步,很难指望一次领先就让客户长期留下来。至于产品、协作关系和平台层能否形成迁移成本,原文把它留作尚未解决的问题。

文中援引的一组 OpenRouter 市场份额变化,也显示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调用份额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翻转。它不能单独证明用户没有忠诚度,但至少说明一件事:调用量不等于牢固的客户关系。价格或性能一变,流量就可能搬家。

再看第三项:把价格降下来。便宜当然重要,但各家都在用规模效应、垂直整合和自研芯片压低 Token 成本。David George 的判断是,最后能做到最好价格性能比的,很可能本来就是规模最大的公司。因此,“便宜”更像赢得规模之后得到的奖励,而不是最初赢下市场的原因。

因此,第 4 项在模型层很难守住;第 3 项仍重要,却更像赢得规模后的结果。David George 把决定长期差距的关键放在前两项:

  1. 创造新行为:让人开始用 AI 做以前不会做、也没想到能做的事。
  2. 建立分发:把这种新行为送到更多人手里,并不断看见他们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后面的整套论证,其实都在解释这两件事为什么会互相强化。

“创造客户”不是找客户,而是创造一种新习惯

ChatGPT 刚上线时,OpenAI 内部并没有把它当成注定成功的消费产品。Sam Altman 后来回忆,产品虽然增长很快,不少人仍觉得大家只是图新鲜聊几句:“这很好玩,但聊天机器人总不能就是我们真正要做的产品吧?”团队甚至讨论过继续寻找别的方向。

彼得·蒂尔看到的却不是一个聊天玩具,而是一种刚刚诞生的客户。他提醒 Altman:这就是产品。那个空白对话框和 Google 搜索框一样,表面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却允许任何人带着自己的问题走进来。

这里的“创造客户”,不是把原本属于竞争对手的人抢过来,而是让一个从前不会购买、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种需求的人,开始形成新的习惯。

在 ChatGPT 之前,一个普通人想分析文件、改一段代码或起草合同,往往要先知道该找什么软件,再学习软件的用法。ChatGPT 改变了这个起点:人可以先说目标,再让 AI 想办法。被创造出来的不是一个账号,而是“先问 AI”这种行为。

ChatGPT、TikTok 和 Instagram 达到一亿月活用户所需时间对比
Reuters 图表显示,ChatGPT 达到 1 亿月活用户用了 2 个月,TikTok 为 9 个月,Instagram 为 30 个月。

OpenAI 后来的几次重要突破,也有同样的味道:聊天界面、推理、工具调用、电脑操作。它们事后看都简单得像“本来就该这样”,但真正困难的是在所有可能方向里,提前认出哪一种简单形式会让人反复使用。

聊天界面让人能直接表达目标;推理让模型先想再答;工具调用让回答变成行动;电脑操作又让 AI 能处理那些没有专门接口的软件。每一步都不是单纯把跑分提高一点,而是在打开一种新的使用方式。编程是主要例外,OpenAI 并不是最早找到突破形态的公司,但后来追了上来。

David George 把这种“总能找到下一步”的能力,归结为三个条件:

  1. 它不替用户预先决定一切。 用户不只是点一个固定功能,而是能在安全边界内告诉系统自己究竟想完成什么。
  2. 它控制的技术层足够深。 从模型、工具、代码执行到芯片,控制的环节越多,新需求出现时,越有可能把缺失的能力补进整套系统。
  3. 它看到的用户足够杂。 普通消费者、专业用户和企业每天拿 AI 处理完全不同的问题,这让 OpenAI 更早看到哪些麻烦会反复出现。

第三点尤其重要。做报销软件,只要理解报销;做客服软件,只要理解客服。但通用 AI 面对的不是一个流程,而是无数个无法提前列完的目标。没有足够宽的用户面,公司连大家反复卡在哪里都看不到,更谈不上决定下一步该造什么。

所以,分发不是卖得更多,而是看得更多

平常说“分发”,很容易想到广告、渠道和预装:同一个产品,想办法卖给更多人。但在这篇文章里,分发还有第二层作用:它让公司看到更多真实问题,知道下一步该造什么。

OpenAI 同时接触普通消费者、高频专业用户和企业。有人让它写东西,有人拿它处理数据,有人修代码,有人给客服工单分类。单个需求看上去很零碎,数量足够多以后,重复出现的缺口就会浮出来:很多任务需要长期记忆,很多工作必须操作电脑,复杂流程需要安全地运行代码,团队任务又需要多个人和 Agent 协作。

ChatGPT 和 Codex 在二十个企业部门中的任务构成
OAI Signals 图表显示,同一类通用 AI 已经跨越 20 个部门和 13 类任务。工程部门的编程占比为 62.6%,客服部门则以分类与抽取为主,占 50.4%。

公司把这些反复出现的需求做成可以重复使用的基础能力。技术上常把它们叫作“原语”(Primitives),但可以把它理解成乐高积木:它不是一套完整的客服或财务软件,而是一块“记住上下文”、一块“操作电脑”、一块“安全执行代码”。开发者可以拿这些积木,组合出 OpenAI 自己从未设想过的产品。

于是,一个飞轮开始转动:用户越多,OpenAI 看见的问题越多;重复的问题越清楚,它越容易做出通用积木;积木越丰富,外部开发者越能创造新应用;新应用再带来更多用户。

这里说的“学习”,不是说 OpenAI 可以任意拿客户的私有数据训练模型,而是说它能从广泛使用中看见需求的形状:大家不断想做什么、经常卡在哪一步、哪些能力值得变成产品的一部分。

DISTRIBUTION AS LEARNING

分发为什么会反过来改造产品

01更广的用户

消费者、专业用户和企业带来不同工作流。

02更多真实需求

同一个麻烦在不同场景里重复出现。

03抽象成通用原语

把重复模式做成记忆、工具、权限、运行环境等基础能力。

04外部人创造新用法

新应用带来新行为,再把新用户送回循环。

分发的价值,是让反复出现的需求更早被看见,再变成可以复用的产品能力。

触达用户有三条路,只有一条会越走越宽

一家 AI 公司想进入更多场景,通常有三条路:自己做产品、借合作伙伴进入别人的产品,或者把自己变成平台。三条路都能带来调用量,区别在于:最后是谁面对用户,谁能听见用户真正想做什么。

路径 最大优势 主要代价 谁掌握需求
独立产品 从入口到日常使用都由自己设计,可以直接看用户怎么做 公司自己要承担完整产品复杂度 产品公司
合作伙伴 能很快进入大量场景和用户 合作方拥有界面、品牌和客户关系,也更可能拿走经济价值 合作方
平台 外部开发者能做出公司没想到的用法,形成更大的需求地图 起步慢,必须投资安全、权限、数据结构、运行环境和开发工具 平台与外部创建者共同拓展

合作伙伴是最快的一条路。模型接进办公软件、手机或企业系统,立刻就能触达大量用户。但用户记住的往往是合作伙伴的品牌,界面、收费和客户关系也掌握在合作伙伴手里。模型公司得到了调用量,却可能不知道用户为什么发起这次调用,更难把需求沉淀成自己的产品能力。

平台走得最慢。公司不仅要提供模型,还得建设开发工具、权限、安全、数据和运行环境,短期赚到的钱也未必最多。可是一旦别人能够在平台上自由构建,成千上万的开发者就会替平台探索需求。平台不必亲自猜中每个垂直产品,也能从整个生态里看到市场往哪里走。

所以 David George 更看重平台路线。合作是借别人的入口获得流量;平台是让别人进入你的环境创造新东西。前者扩大覆盖,后者既扩大覆盖,也扩大了发现新需求的能力。

但开放一个 API,还不能叫“真平台”

“平台”这个词很容易被滥用。提供一个 API,让别人能调用模型,当然算开放能力,但离 iOS 或 AWS 那样的真正平台还很远。

原文借用 Marc Andreessen 的分类,把技术平台分成三层。注意,这不是上一节的三条商业路线,而是在回答另一个问题:外部开发者究竟能在你的系统里做到多深?

  • Type 1:给你一个 API。 平台只把能力递出来,代码、数据库、服务器、网络和安全都要开发者自己准备。平台方最省事,开发者负担最重。
  • Type 2:允许安装插件。 核心产品先满足大多数需求,外部开发者再补上特殊功能,就像给现成的软件装扩展。
  • Type 3:直接提供运行环境。 开发者可以在平台给定的计算、存储、权限和安全边界里,真正写出并运行一套系统。iOS、AWS、Ethereum 和 Cloudflare 都属于这一层。

Type 3 的关键,不是功能更多,而是平台替开发者承担了最难、最通用的那一层。做一个手机应用,不需要自己造手机操作系统;部署一个云服务,也不需要自己修数据中心。同样,做一个 AI Agent,如果还得从头解决代码在哪运行、能读什么数据、失败后如何回滚、越权时怎样阻止,它就很难普及。

模型本身只能完成其中一部分。用户写提示词,模型执行指令,看起来已经很像一种运行环境;可模型之间容易替换,真正难搬走的是它外面的整套设施:工具、数据、代码执行、权限和安全规则。David George 认为,这一层才可能成为 OpenAI 更持久的壁垒。

Agent 为什么不能只会“点工具”,还得会临场写代码

假设你让 Agent 从几十份表格里找出异常订单,按照不同条件分类,再生成一封给每位客户的邮件。平台开发者不可能提前为这种临时任务设计一个专用按钮。

Agent 可以一步步调用“读文件”“筛选数据”“写邮件”等工具,但链条一长,它就容易漏掉条件、重复操作,或者忘记前一步发生了什么。更稳的做法,往往是先写一个小程序:把步骤、判断和循环一次写清楚,再运行、检查结果,有错就只改出错的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代码对通用 Agent 很重要。它能表达平台开发者没预先想到的目标,还能让复杂过程被重复、检查和修改。代码在这里不是只给程序员用的产品功能,而是 Agent 组织复杂工作的方式。

可是,让模型“会写代码”只是起点。平台还得回答一连串麻烦问题:代码能读取哪些文件?能调用哪些工具?可以把结果发给谁?运行失败怎么恢复?准备付款或删除数据时,是否要停下来等人批准?

这就是 Type 3 最重的地方,也是它最有可能形成壁垒的地方。真正可用的 Agent 平台,不只是一个聪明模型,而是一套让模型能够安全行动的操作系统。

ChatGPT 与 Agentic Codex 的企业输出 token 占比变化
OAI Signals 图表显示,在 28 天滚动平均中,Agentic(Codex)占企业输出 Token 的份额在约十个月内从接近 0% 升至 64%,ChatGPT 为 36%。

最大的市场,不是抢来的,而是被唤醒的

假设 A 模型降价,用户从 B 模型切到 A。A 的市场份额上升了,但整个 AI 市场并没有多出一个新用户,这只是把已有需求从一家搬到了另一家。经济学把这种变化叫作“替代弹性”。

真正更大的机会是:模型变便宜、变聪明、变好用以后,人们会不会开始做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事?例如,一个从不写程序的人开始让 AI 做自己的小工具,一家从未自动化的公司开始把多步知识工作交给 Agent。这叫“总需求弹性”——不是重新分蛋糕,而是让蛋糕本身变大。

所以,短期最显眼的数字可能是谁抢走了谁的 API 流量;长期更重要的问题却是,谁让最多原本不用 AI 的人开始使用,谁又让现有用户不断把新的事情交给 AI。ChatGPT 的空白对话框创造过一次这样的市场,David George 押注 OpenAI 还能继续做到。

不是因为强所以用户多,而是用户多所以继续变强

现在可以把前面的链条接起来了。

常见的解释是:OpenAI 先有了好模型、足够算力和优秀产品,所以拿到了大量用户。David George 把箭头反了过来:OpenAI 以后之所以还能做出好模型、好产品和更好的价格性能比,可能正是因为它已经拥有大量而且多样的用户。

完整的循环是:

  1. 更多用户带来更多种真实问题。
  2. 重复出现的问题,暴露出系统缺少哪些通用能力。
  3. OpenAI 把这些能力做成模型、工具和平台的一部分。
  4. 更好用的产品吸引更多用户,也让外部开发者创造更多应用。
  5. 更大的规模支持它继续投资算力、芯片和完整技术栈,进一步降低成本。

在这套逻辑里,模型、芯片和成本当然仍然重要。只是它们不再是故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最前面的那一块,是分发带来的用户和需求。

多家 AI 模型的能力指数与单任务成本分布
Artificial Analysis 图表显示,多家模型分布在不同能力和成本位置,没有一个模型能同时压过所有价格档。

这也是全文最大胆、最需要保留距离的一步。现有数据能看到 ChatGPT 扩散很快、同一种通用 AI 已进入多种工作流、Agent 使用占比正在上升;但这些现象还不能证明“广泛分发一定会造出更好的模型和芯片”。这是一套解释 OpenAI 未来优势的投资判断,不是一条已经验证的商业定律。

这套判断真正改变的,是你该盯着什么

第一,别把选中一次最强模型,当成完整的产品策略。 模型当然重要,但榜单第一会变。更持久的问题是:你的产品有没有让用户开始做一件以前不会做的事?

第二,一百万次调用,不一定等于一百万份用户理解。 如果调用全部来自合作伙伴,你可能只看见请求,看不见请求背后的目标。除了问“有多少流量”,还要问“谁直接面对用户,谁能看见原始需求”。

第三,平台不是把 API 改个名字。 如果外部人真的能在你的系统上做出你没想到的东西,你就必须替他们解决代码运行、数据访问、权限、安全和失败恢复。平台的护城河,恰恰藏在这些不吸睛的重工程里。

第四,比抢别人已有的用户更大的机会,是唤醒还不存在的需求。 让旧工作更便宜依然有价值;让人开始做以前不会、不想或不值得做的事,才是在创造客户。

Sam Altman 对未来产品形态的想象,可以压缩成两个入口:会主动定义目标的人,可以让系统直接做出自己想要的程序和工具;不知道该构建什么的人,也可以只打开 ChatGPT,用一句话开始。

这两个入口服务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降低“我该怎样使用 AI”的门槛。今天,少数深度用户已经把 AI 放进生活和工作的每个角落;更多人仍只在少数场景里偶尔打开一次。真正巨大的市场,还没有完全醒来。

因此,这篇文章真正押注的不是“OpenAI 永远拥有最强模型”,而是另一件事:当智能逐渐变得充足,最稀缺的能力会变成发现人们下一步想做什么,让更多人真的开始做,再把这些需求沉淀成一个不断增强的平台。

OpenAI 未必一定赢。但在 David George 看来,它目前最接近同时掌握这三步:创造行为、获得分发、再用分发继续改进平台。这才是他认为 OpenAI 的领先比一次模型跑分更难追的原因。

来源
OpenAI Understands Something Important and RareDavid George·查看主材料
本站说明
图表取自文章所引的 OAI Signals、Reuters 与 Artificial Analysis;OpenRouter 份额变化为文中转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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